早期的基督教社群耗费了数百年时间,才最终确定哪些经卷符合《新约》的收录标准。其中部分著作获得广泛认同,另有部分经卷则历经近三百年的学术辩论才达成共识。公元367年,亚历山大的亚他那修在《第39号节期书信》中首次完整列出新约正典书目。即便如此,这份目录当时也未成为官方定本。正典形成经历了漫长的过程,多个教会会议反复审议后,最终确定现今基督教圣经收录的27卷经书。
新约文献的起源脉络

君士坦丁大帝巨型头像,罗马艺术品,创作于公元4世纪。来源:基雅拉蒙蒂博物馆
据考证,大多新约文本形成于公元1世纪。部分经卷如《彼得后书》则迟至2世纪初期完成。这段时间既是基督教的迅猛发展期,也是遭受严酷迫害的时期。当时的基督教文献虽非全部归为正典,主要可分为四类:福音书(《马太》、《马可》、《路加》、《约翰》、《玛利亚福音》、《多马福音》等)、历史记述(《使徒行传》、《保罗行传》、《彼得行传》、《约翰行传》等)、书信集(《保罗书信》、《大公书信》、《巴拿巴书信》等)以及启示文学(《启示录》、《彼得启示录》、《保罗启示录》等)。
其中不乏托名作品(pseudepigrapha),即作者故意伪托使徒之名以增强权威性。某些文本记载的事件经使徒门徒验证实属虚构,宣扬的神学观点亦与基督教核心教义相悖。部分伪经容易辨识,但某些信仰群体或区域却接受其他教会存疑的经卷。
因基督教早期遭受迫害,经卷无法在信仰群体间自由流通,限制了某些文献的传播范围。直到公元313年君士坦丁大帝颁布《米兰敕令》承认基督教合法地位,信徒方得以自由交流研读经卷。
原本由地方教会领袖裁定经卷权威性的惯例,自此扩展为跨区域的系统性讨论,为确立经书真伪标准奠定基础。
正典收录的三重准绳

亚历山大的亚他那修肖像,安德烈·特韦作于1584年。来源:大英博物馆
随着基督教传播范围的扩展,建立权威标准经卷体系的需求日益迫切。当时教父们采用不同经书作为信仰依据,确立正典标准成为首要任务。公元2世纪起,学者确立了使徒性、正统性和普世性三大准绳。
使徒性
指经卷与使徒的关联性,未必由使徒亲撰,但作者需与使徒关系密切。四福音书中,《马太》《约翰》被早期教会认定为使徒亲撰,《马可》作者与彼得关系密切,《路加》则为保罗同工,因而得以入选。类似《玛利亚福音》等则因缺乏使徒关联被排除。
现代学术研究对早期教会认定的作者身份常有不同见解,但正典在高等批评学采用新方法考据前早已确立。
因作者身份不明,《希伯来书》在正典确立过程中遭遇最久质疑——其他保罗书信皆明确署名,此卷则始终未注明作者。

拿戈玛第古抄本第二卷32页,含《约翰秘传福音》结尾与《多马福音》开端,创作于4世纪。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正统性
经卷内容需符合逐步成型的教义规范,包括对上帝、耶稣、救恩等核心教理的阐释。部分早期文献宣扬秘传知识(诺斯底主义),教会学者对此类经卷毫不妥协。
近几十年备受关注的《多马福音》被错误宣传为“新发现”,实则早为早期教会知晓,却因蕴含诺斯底思想遭排除。而四福音书、《使徒行传》及保罗书信因教义纯正获得优先认可。
普世性
指经卷需获各地教会普遍使用。如《赫马的牧者》在罗马、亚历山大和西方教会备受推崇,但北非与东方教会(安提阿及小亚细亚地区)则斥之为伪作。该撒利亚的优西比乌在其《教会史》中直指其“来历可疑”。相比之下,保罗书信获得古代各基督教社群一致认可。
这些标准的执行历经漫长过程,部分经卷的去留争议甚至持续数世纪之久。
世纪论战的经典案例

蒲草纸13号抄本(大英图书馆藏1532号),《希伯来书》残卷,约3-4世纪。来源:大英图书馆
《希伯来书》与《启示录》耗费数百年才获正典地位,争议焦点各有不同。
《希伯来书》因作者不详导致使徒性受疑。东方教会承认其为保罗所著,但西方教会以文风差异为由提出异议——若由保罗秘书代笔,这种差异或可解释。最终因神学深度、属灵权威及与使徒教义的高度契合得以入选。
《启示录》因奇幻意象和存疑的作者身份引发激烈辩论。虽署名约翰,但无法确定是使徒约翰或他人。东方教会初期质疑其使徒关联性,指出其文风、语言与《约翰福音》存在显著差异。该书在早期基督教尤其是东方教会流传甚少。过于符号化的表述也引发对其曲解教义的忧虑。

里昂的圣依勒内。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最终因使徒作者声明、查斯丁、依勒内等教父的引用、被纳入亚他那修书信及北非会议目录等多重因素,确立其正典地位。
《雅各书》同样历经波折。争议主要因其极少提及耶稣,以及关于信心与行为关系的教义——有人误认其主张“因行为称义”,与“唯信称义”教义相抵。宗教改革时期,马丁·路德甚至考虑将其剔除。1522年德文圣经序言中,他称此为“稻草书信”。争议焦点在《雅各书》2:14-26,特别是“信心没有行为是死的”的表述。最终路德仍将其收入德文圣经,并肯定其伦理价值,但仍优先强调保罗书信的救恩观。
教会会议的历史性确认

希腊梅加洛·梅特罗修道院圣像画,描绘公元325年第一次尼西亚公会议。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继亚他那修367年《节期书信》后,希波会议(393年)与迦太基会议(397年、419年)先后确认其提出的27卷书目。但这些地方会议决议尚未达成普世共识。
将正典确立归功于325年尼西亚会议的传闻,源自9世纪《Synodicon Vetus》文献引发的误解。传说与会者将待选经卷置于祭坛,祷告祈求“真经显于其上,伪作沉于其下”。
尽管亚他那修与北非会议确立的27卷书目强化了其权威性,叙利亚教会等东方教区数世纪间仍使用简略正典。埃塞俄比亚正教会则采用更广的经目。
虽自希波会议与迦太基会议后多数教会已接受新约正典,1545-1563年的特伦特大公会议作出最终确认。1546年4月8日第四会期中,会议正式公布新旧约正典书目,新约部分重申采用4世纪确立的27卷经书——与现今基督教圣经完全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