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的义，应用于悔改之人，唯独义不容辞地使信徒得救。”这是1629年东正教信仰告白中的一句话，由东正教牧首西里尔·卢卡里斯亲笔签署。尽管这份告白没有自称是新教的，但其中所用的语言却明显带有新教的色彩。
作为君士坦丁堡牧首，东正教最尊贵职位的主持者，西里尔·卢卡里斯为何会在自己的署名下留下这样的话语？历史上，一些东正教徒曾否认卢卡里斯是这份告白的作者，并认为他的署名是耶稣会反对者精心策划的阴谋。西里尔·卢卡里斯究竟是谁？他是如何与新教运动产生联系的？
西里尔·卢卡里斯何许人也？
西里尔·卢卡里斯（1572-1638），曾任亚历山大东正教牧首（1601-1620），后任君士坦丁堡牧首（1620-1638）。他是一位极具争议，却鲜为人知的东欧宗教改革历史人物。他树敌无数，以至于其牧首生涯犹如教会圣父阿塔纳修斯的一生，在被流放与复职之间反复切换，多达六次，最终在君士坦丁堡牧首任期内，因被指控叛国罪而惨遭奥斯曼当局杀害。他的生命以一种悲剧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西里尔·卢卡里斯的一生充满了争议和复杂性，本文无法涵盖其中的全部。为了更清晰地理解这位牧首，我们不妨从东欧宗教改革的角度出发，将他视为一位身处波兰新教与天主教势力角力的东正教主教，因为这段经历深刻影响了他后半生的思想。
卢卡里斯在波兰的牧会经历是其一生中最具决定性的时期，这段时间塑造了他的神学框架，也为他日后与新教徒的互动定下了基调。东欧，尤其是波兰，是理解这位牧首的关键所在。
西里尔的早年生活
1572年，西里尔（当时名为君士坦丁）·卢卡里斯出生在克里特岛。他从小就天资聪颖，12岁时便在威尼斯师从马西莫斯·马古尼奥斯主教学习。几年后，卢卡里斯继续在帕多瓦大学深造，主修哲学。他与旧师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我们至今仍保存着他们之间的信件，内容涵盖哲学探讨到马古尼奥斯批评卢卡里斯字迹潦草。
卢卡里斯在帕多瓦大学学习了六年，根据斯蒂芬妮·法尔考斯基关于卢卡里斯的研究，这段时期可能也是他第一次接触到新教思想，因为帕多瓦大学聚集了许多来自西欧的新教学生。帕多瓦的天主教会远不如意大利其他地区的势力强大，甚至曾经一度禁止耶稣会成员在学校教授宗教课程。因此，可以肯定的是，卢卡里斯在帕多瓦接受了全面的哲学教育，接触到了新教及其思想，或许还对罗马教会产生了新的反感。卢卡里斯毕业后不久便被受封为东正教神父，从此改名为西里尔·卢卡里斯。
西里尔联合东部新教徒共同维护东正教的独立
新晋神父西里尔在帕多瓦与一个东正教社区生活了一段时间，不久后便被晋升为主教。他被派往波兰王国布列斯特-利托夫斯克的一个小型东正教教区任职。在那里，他参加了布列斯特公会议的第二次会议。在波兰教会的历史中，这次会议标志着一些东正教主教投票决定与罗马天主教会合并（即“联合运动”），这是一种宗教和政治运动。卢卡里斯坚决反对这种合并，他致力于保护东正教教会的独立性，因此他将目光投向了波兰新教徒，寻求与他们进行宗教对话，共同抵御天主教对波兰的统治。
卢卡里斯与卢布林和维尔纽斯等城市的许多加尔文派社区进行了通信。在布列斯特公会议第二次会议上，甚至出现了一个新教派系站在东正教徒一边反对与罗马合并，由东正教王子康斯坦丁·奥斯特罗格斯基领导，他是一位热衷于新教的王子，并将卢卡里斯纳入了自己的保护之下。因此，可以清楚地看到，卢卡里斯那时已将新教社区视为对抗罗马教会的盟友。
西里尔的新教思想为东正教教徒带来了教育
许多宗教改革学者指出，新教改革使所有信徒的教育民主化，而西里尔·卢卡里斯完美地体现了这一运动。西里尔与奥斯特罗格斯基王子合作，成功地创建了东正教学校，并在波兰建立了印刷厂。由此可见，卢卡里斯那时至少将一些新教社区视为合作伙伴，共同振兴和教育被压迫的东正教人民，并与耶稣会的影响力抗衡。
1601年，卢卡里斯获得了将这些改革推向全球舞台的机会，他收到了一封信，几乎承诺他将继承亚历山大牧首之位，他欣然接受。担任牧首后，卢卡里斯立即重组了教会的财务，并启动了一项旨在改革亚历山大学校的计划。史蒂文·鲁尼曼在其专著《被囚禁的教会》中指出，卢卡里斯在帕多瓦和波兰与西方宗教思想的互动毫无疑问地影响了他对自身教会进行重大改革的雄心。
然而，西里尔最伟大的改革成就是在他被任命为君士坦丁堡牧首之后才得以实现。1620年，卢卡里斯以访问者的身份最后一次来到君士坦丁堡，当时君士坦丁堡牧首去世。城中民众认为卢卡里斯是继位的最佳人选。君士坦丁堡的东正教社区赞扬卢卡里斯坚定的信仰和他在亚历山大的改革，并希望他能在君士坦丁堡做到同样的事情。卢卡里斯试图满足他们的期望，并更进一步，但他在君士坦丁堡进行的全面改革计划并不顺利，由于与耶稣会和奥斯曼当局的冲突，他在任期内被罢免和复职六次。
卢卡里斯试图通过在1627年建立君士坦丁堡学院来满足社区的教育需求。这所学院旨在为东正教徒提供宗教教育，并教授自然科学知识。学院还配备了希腊世界第一台印刷机，由来自伦敦的新教印刷工操作。在这个印刷厂，卢卡里斯出版了第一部当代希腊语新约，正如卢卡里斯所说，“使信徒能够自己阅读圣经”。因此，卢卡里斯在新教思想的影响下，在君士坦丁堡推行了一项将圣经交到所有信徒手中的倡议，并建立了强大的教育体系，为东正教徒提供了一个可以与耶稣会学校竞争的替代选择。
西里尔的新教思想将教父研究重新引入西欧
与此同时，卢卡里斯在私生活方面继续沉浸在新教文献中，他从英国大使托马斯·罗那里收到书籍，后者称卢卡里斯为“纯粹的加尔文主义者”。他经常与罗进行通信，并经常从他那里收到新教书籍供自己阅读。最值得注意的是，正是通过罗，卢卡里斯将亚历山大抄本送给了英国国王詹姆斯一世。这份抄本是一份5世纪早期的希腊圣经手稿，包含旧约、次经、新约和《克莱门一书》和《克莱门二书》。
尽管《克莱门一书》和《克莱门二书》在早期教会很有名（主要是在哥林多和亚历山大主教克莱门的信件中），但在中世纪并没有广泛流传。因此，在卢卡里斯赠送亚历山大抄本之前，欧洲几乎没有人知道《克莱门一书》和《克莱门二书》的原文。亚历山大抄本抵达英国几年后，教父学者帕特里克·杨以该抄本为基础，在1633年出版了第一版。如今，研究《克莱门一书》和《克莱门二书》的人们都应该感谢卢卡里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