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莫西·莫顿的“黑暗生态学”概念新颖而引人入胜，它挑战了我们对人与环境之间相互作用的认知。它超越了传统的保护主义或可持续性理念，深入探讨了人类与其他所有事物之间的复杂联系，构成一个生态网络。换句话说，它告诉我们拥抱环境危机中黑暗的一面——内在的不确定性——并重新思考如何以更包容和合作的方式在地球上生活。
那么，如果我们能应用黑暗生态学原则，拥抱它意味着什么呢？
谁是蒂莫西·莫顿？
蒂莫西·莫顿的照片，来源：PCA Stream
蒂莫西·莫顿是一位当代哲学家、生态学家和批判理论家，因其在环境哲学方面的著作而声名大噪。
蒂莫西·莫顿于1968年出生于爱尔兰，曾在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和莱斯大学等机构担任学术职位。他的著作广泛涉及生态思想、形而上学、美学和文学等领域。
莫顿似乎是一位跨学科的学者，展示了跨越不同领域之间的鸿沟的可能性。他的作品的特点是将哲学、生态学、文学理论、精神分析和文化研究的见解相结合，对我们与环境的关系提供了一种新的解读。
莫顿的主要观点之一是，人类对自然的理解存在根本缺陷。他认为，“自然”或“环境”等传统概念是有限的、以人为中心的建构，将人类与自然世界隔离开来。相反，他提出了一种更具联系性的方法，承认所有实体（包括人类和非人类）之间错综复杂的相互关系。
莫顿创造了“超物体”一词来描述那些规模巨大但我们难以完全理解或把握的现象。气候变化就是一个极具说服力的超物体例子——它影响着我们星球的方方面面，影响着它，同时又过于庞大而复杂，以至于无法理解。
他的黑暗生态学概念质疑了关于环保主义的传统观念。黑暗生态学强调拥抱这些生态问题的不确定性和黑暗——我们无法仅凭传统思维解决这些复杂的问题。它敦促我们改变我们的视角，从控制转向与自然的共存。
黑暗生态学的兴起
冰山，弗雷德里克·埃德温·丘奇，1861年，来源：维基百科
黑暗生态学概念可以追溯到蒂莫西·莫顿在2016年出版的颇具影响力的著作《黑暗生态学：未来共处的逻辑》。与之前环保主义者关注的保护和可持续发展不同，莫顿在他的书中批判性地指出，这些方法不足以解决我们更深层次的生态危机。
黑暗生态学的核心是拒绝将自然视为与人类存在分离的事物。相反，它认识到人类与更大的生态网络交织在一起——我们的行为产生的后果远远超出了我们通常认为的个人选择。
莫顿说，承认我们与所有生物（包括人类和非人类）的相互联系对于理解和解决复杂的环境问题至关重要。用他自己的话说，“我们需要一种更具包容性的共存意识。”
“黑暗”一词在黑暗生态学中部分指的是围绕着我们生态困境的阴影或不确定性。许多生态问题可能因为不可见性（例如，气候变化）、复杂性（例如，生物多样性丧失）或长期影响（例如，内分泌干扰化学物质）而难以理解。
另一个含义的层次涉及人类与自然的关系。普遍存在的观念是，人类主宰或控制着其他实体，即使是像细菌一样小的实体。然而，莫顿认为，这种信念对当前全球性问题（如气候变化）的产生起了重要的负面作用。
与主宰或控制自然不同——这种方法旨在结束死亡，人类需要与其他实体建立更具合作性的关系，以保护他们的环境。
黑暗生态学鼓励我们直面而不是忽视生态危机的黑暗方面。它为我们提供了一种重新思考如何应对气候变化的激进方式，这种方式包括接受与地球上所有形式的生命之间更加紧密的联系。
由于人为气候变化正在袭击世界各地的社会，很明显，这些想法可能开始成为主流。莫顿建议，为了前进，社会需要建立一种新的、更广泛、更健康的联系意识，与地球上所有生命形式建立联系。
黑暗生态学的核心思想
默塞德河，优胜美地谷，阿尔伯特·比尔施塔特，1866年，来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由蒂莫西·莫顿定义的黑暗生态学包含几个关键思想，这些思想挑战了关于我们与环境关系的传统假设。
首先，它指出了所有生物之间的相互联系和相互依存关系。人类并非与自然分离，而是与生命网络交织在一起。“超物体”的概念说明了这一点：气候变化或核辐射等现象，由于其复杂性而无法完全理解，它们以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影响着我们所有人。
其次，黑暗生态学直面我们生态危机中黑暗或阴暗的方面——承认许多需要被理解或预测的东西并不能轻易做到。与其试图控制自然或简化问题，我们必须接受这种模糊性。
第三，黑暗生态学拒绝以人为中心的观点，这种观点以牺牲他人为代价关注人类。非人类实体也拥有能动性；他们的需求和重要性不应该被忽视。自然不仅仅是背景或资源；其他生物是生态共同体中宝贵的成员。我们需要一种人与其他物种之间更具共生性的关系（而不是建立在剥削基础上的关系）。
最后，也许最重要的是——鉴于目前错误的做法——一种通过变革行动实现不同共存的伦理。我们需要对我们对地球系统的影响负责，可持续地生活，并拥抱长期思维而不是短视行为，以确保未来收益的可行性。
“网状结构”的概念
雪中猎人，老彼得·布鲁盖尔，1565年，来源：维基百科
“网状结构”的概念是蒂莫西·莫顿的黑暗生态学的核心。它是关于地球上所有事物（包括人类和非人类）之间的相互联系。网状结构认识到，我们彼此交织在一起：因果关系纠缠在一起。
莫顿认为，在网状结构中，各个实体之间不存在固定或明确的界限。相反，它们是多孔的，允许物质-能量-信息从一个事物传递到另一个事物。这些交换同时发生在多个尺度上；例如，分子尺度的事件可能在局部发生，而宏观生态事件可能在全球范围内发生。
共生是网状结构的一个明显例子。例如，菌根网络使植物和真菌能够在地下以远大于正常途径的速度（如通过土壤颗粒扩散）进行营养物质的互惠交换。它们就像一个由数千或数百万个跨越广阔区域的个体组成的活生生的互联网。
食物网中的营养级联也展示了网状结构的一些特性——当你在一个生态系统中添加或移除顶级捕食者时，它会对整个食物网系统产生连锁反应。
这种想法挑战了将人类置于自然之外和之上的以人为中心的观点——它强调了我们嵌入在比我们大得多的东西中的事实。认识到这一点促使我们以不同的方式思考我们的行为。
“超物体”
从草地看索尔兹伯里大教堂，约翰·康斯特布尔，1831年，来源：泰特美术馆
在黑暗生态学领域，蒂莫西·莫顿的“超物体”概念尤为突出。超物体是指相对于人类而言，在时间和空间上分布广泛的事物：即使借助超级计算机等技术，我们也无法看到它们的全部。它们包括气候变化、泡沫塑料和互联网等——被一些研究它们的思想家称为“黑暗物体”。
以全球变暖为例，它就是一个超物体。全球变暖影响着整个星球。但没有一个地方是全球变暖同时发生的地方，甚至没有一个特定的时间段是全球变暖发生的时间段。换句话说，你无法直接感知全球变暖，除非借助科学仪器（如温度计）。
这里还有一个例子：来自发电厂或试验场的核辐射并非仅限于这些地方周围。它的影响持续了地质时代，并以接近光速的速度通过空气和水流传播——并非无处不在，但有可能在地球上的任何地方。
或者考虑海洋中的塑料污染；微塑料现在覆盖了整个海洋内部的海水，因此海鲜已成为一种海洋沙拉吧，调味品是用化石燃料废品包装环制成的。
面对超物体，我们能够看到我们自身的局限性：人类尺度的产物。我们学会认识到，有些东西可能是真实的存在，但我们以目前的形式无法感知它们——无论是因为它们在时间上分布，在空间上广阔，还是两者兼而有之。
通过熟悉超物体，我们也瞥见了这个星球上所有实体之间多么紧密地相互联系。当面对超物体时，合作应对系统性挑战的必要性变得显而易见。
不确定性问题
被钉十字架的土地，亚历山大·霍格，1939年，来源：拉塞尔·特瑟
生态环境中不确定性问题是贯穿黑暗生态学的核心线索之一。蒂莫西·莫顿认为，气候变化或生物多样性丧失等生态危机充满了不确定性：它们之所以出现，是因为这些问题复杂而相互交织，使得预测或完全掌握我们行动或干预的后果变得困难。
在黑暗生态学中，不确定性源于我们愿意承认生态系统中发挥作用的各种因素及其错综复杂的相互作用。这使得我们难以接受传统方法，这些方法试图寻找简单的因果关系或对环境问题的明确解决方案。
莫顿认为，我们必须直面并接受生态危机中固有的不确定性，包括线性思维和对人类控制自然能力的过度自信，而不是寻求明确的解决方案。相反，他建议对地球上的共存采取更谦逊的态度，并更加合作。
面对不确定性，这意味着要认识到我们作为人类在准确理解生态复杂性的发生情况方面的局限性，以便我们可以对结果进行预测。
这意味着接受有些事情可能永远无法确定，无论我们做了多少测量或预测。通过这样做，我们可以培养一种更加现实的生态挑战方法。
莫顿建议拥抱一种存在主义哲学的共存立场，以便更好地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做出适应性反应，并在未来为生态系统建立韧性——这意味着基于谦逊、合作和持续参与非人类实体的伦理。
蒂莫西·莫顿的黑暗生态学教会了我们什么？
阳光与阴影：纽伯里沼泽，马丁·约翰逊·希德，约1871/1875年，来源：国家美术馆
蒂莫西·莫顿的黑暗生态学教会了人们一些重要的教训。首先，它指出，我们需要超越以人为中心的 worldview，看看生态网状结构中的所有事物是如何相互联系的。这挑战了我们通常将人类与自然分离的方式，并鼓励我们采取更具包容性的观点。
其次，黑暗生态学提醒我们生态危机是如何不确定和复杂的。它警告我们，在生态问题方面，不要寻找简单的或明确的答案，因为所有生态问题都是相互关联的，而且通常有多个原因，这些原因很难完全理解。
第三，黑暗生态学强调了对这个星球上非人类实体保持敬畏态度的重要性。这些不仅仅是生物；它们可能是岩石等自然现象，甚至可能是整个星球。
它们可能不像人们通常认为的那样以相同的方式活着——无论“生命”是什么——但关键是，它们是真实的、实际存在的，在时间和空间上与我们一样存在。一块岩石也遵循着物理法则。它的分子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根据物理原理重新排列自己。
最后，黑暗生态学敦促我们批判性地重新审视我们与自然的联系，并质疑主流文化对进步和力量的看法。它向我们表明，我们的选择会产生持久的影响，并要求我们承担我们对地球行动的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