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亚瑟王传说中，莫甘娜（Morgan le Fay）无疑是当今最受欢迎的角色之一。她常常被描绘成一个狡猾、魅惑且邪恶的女巫，不断密谋反对亚瑟王。虽然这一基本描述与中世纪某些作品中的形象颇为吻合，但这仅仅是她故事的一部分。实际上，在某些版本的亚瑟王传奇中，她甚至被塑造成亚瑟王坚定的盟友。本文将深入剖析莫甘娜这一角色如何随着亚瑟王传奇的发展，在数个世纪中不断演变。
莫甘娜最著名的版本
“她以在修道院成长期间学习魔法而闻名”，威廉·亨利·马格特森（William Henry Margetson）绘于1914年。来源：罗切斯特大学
首先，让我们回顾一下莫甘娜在亚瑟王传奇中最广为人知的改编版本中呈现的形象。这便是托马斯·马洛礼（Thomas Malory）于15世纪创作的《亚瑟王之死》（Le Morte d’Arthur）。这部英文著作至今仍是亚瑟王传奇最具影响力的版本。在这部作品中，莫甘娜被描绘成亚瑟王的异母姐姐，她是亚瑟王之母伊格莱恩（Igraine）与她的第一任丈夫康沃尔公爵（Duke of Cornwall）所生之女。
马洛礼笔下的莫甘娜在亚瑟王统治期间制造了诸多冲突。她通过直接和间接的多种方式威胁着亚瑟王的统治。她被塑造成一个对亚瑟王怀有强烈敌意且本性邪恶的女巫，擅长使用魔法、咒语和药剂。然而，在故事的结尾，莫甘娜对亚瑟王的行为发生了一次突如其来且未加解释的转变。在亚瑟王于卡姆兰战役（Battle of Camlann）中受致命伤后，莫甘娜是乘坐小船前来将他带往阿瓦隆（Avalon）疗伤的女性之一。
莫甘娜的首次登场
《亚瑟王在阿瓦隆的最后安息》，爱德华·伯恩-琼斯（Edward Burne-Jones）绘于1898年。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马洛礼笔下莫甘娜的形象与她首次登场时截然不同。现存最早提及莫甘娜的文献是约1150年创作的《梅林传》（Vita Merlini），这是杰弗里·蒙茅斯（Geoffrey of Monmouth）早期更著名的《不列颠诸王史》（Historia Regum Britanniae）的某种续篇。在这部作品中，莫甘娜仅短暂出现。
在梅林（Merlin）和塔列森（Taliesin）的一段对话中，塔列森提到他们曾将身负致命重伤的亚瑟王带到阿瓦隆岛进行治疗。塔列森指出，该岛由九位姐妹统治，其中最年长、最主要的便是莫根（Morgen）。她被描述为姐妹中最精通魔法艺术、容貌最美丽的。此外，她还拥有变形和治愈的能力。据说她还能飞行，能够随心所欲地周游不列颠乃至法国。塔列森还透露，她受过良好教育，曾教授姐妹们数学。
《亚瑟王之死》，丹尼尔·麦克利斯（Daniel Maclise）绘于1857年。来源：罗切斯特大学
在这份早期记载中，莫根在亚瑟王生命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既然塔列森解释说他和梅林将亚瑟王带到阿瓦隆疗伤，而莫根又是最杰出的治疗师，这显然指向她是亚瑟王的主要治疗者。这份记载中没有任何内容暗示她怀有敌意或以任何方式代表邪恶势力。正如塔列森所解释的：
“我们与王子一同抵达那里；莫根以应有的礼仪接待了我们。她将国王安置在她的寝宫中一张金色的床上，用她高贵的手揭开他的伤口并仔细查看。最终她说，如果他愿意在她身边多留一段时间并接受她的治疗，他就能痊愈。于是，我们欣然将国王托付给她照护，然后扬帆起航，顺风而归。”
虽然这并未揭示最终结果，但确实将莫根描绘成一个积极正面的形象。杰弗里并未透露更多关于莫根的信息。
莫甘娜形象的演变
被认为是克雷蒂安·德·特鲁瓦（Chretien de Troyes）的画像，1530年。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正如我们所见，杰弗里·蒙茅斯笔下的莫根与后来传奇中著名的邪恶女巫莫甘娜截然不同。那么，杰弗里笔下的仁慈治疗者是如何演变成一个邪恶女巫的呢？下一部已知提及此角色的文献是约1155年至1160年创作的《特洛伊传奇》（Roman de Troie）。这部作品将她描绘成一个憎恨赫克托耳（Hector）的仙女，因为赫克托耳不爱她。除此之外，没有更多关于她的信息。
更重要的是，克雷蒂安·德·特鲁瓦约在1168年创作的《埃雷克与埃尼德》（Erec et Enide）中提到了莫甘娜。她被描绘成阿瓦隆统治者吉戈马（Guigomar）的伴侣，可能存在浪漫关系。这与杰弗里的描绘一致，并在此基础上有所扩展。克雷蒂安添加的另一个细节更为重要，它构成了莫甘娜如今角色形象的重要组成部分。他称她为亚瑟王的姐姐。在杰弗里早期的作品中，这一点毫无提及，因此我们无从得知克雷蒂安从何处获得了这个想法。这可能仅仅是他自己的发明。
波兰谢德莱钦塔楼（Siedlęcin Tower）的壁画，描绘了莫甘娜与兰斯洛特，约14世纪。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因此，莫甘娜演变为亚瑟王姐姐的形象，在杰弗里首次提及她后不到20年就已发生。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还有其他各种关于她的提及。然而，直到13世纪的《火山口循环》（Vulgate Cycle）时期，她才开始被赋予邪恶的特征。也是在这个阶段，她被塑造成亚瑟王的异母姐姐，是伊格莱恩与第一任丈夫所生之女。
在《火山口循环》中，亚瑟王和莫甘娜之间敌意的一个主要来源是莫甘娜与亚瑟王之妻桂妮维尔（Guinevere）之间发生的冲突。莫甘娜被描绘成南特雷斯国王（King Nentres）或尤里安国王（King Urien）的妻子。桂妮维尔发现了莫甘娜与吉奥马尔（Guiomar，即克雷蒂安笔下的Guigomar）的私情，并阻止了他们。吉奥马尔和莫甘娜都离开了卡美洛（Camelot）。正是这一事件，开启了莫甘娜对桂妮维尔以及由此延伸到亚瑟王的永恒仇恨。随后，她便投奔梅林，成为一名精通黑魔法的专家。
莫甘娜的威尔士起源
凯尔特女神玛特罗娜（Matrona）的石刻，她是威尔士传统神话人物莫德隆（Modron）的部分起源。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既然我们已经看到了莫甘娜如何从杰弗里《梅林传》中的恩人，演变为马洛礼《亚瑟王之死》中的邪恶女巫，那么让我们反过来追溯一下。在杰弗里的记载之前，是否存在任何莫甘娜的痕迹呢？确实，在此之前没有明确以“莫甘娜”之名提及她的记录。然而，在更早的威尔士传统中，似乎存在一个或多个她的角色先例。
在《安农之掠夺》（Preiddeu Annwn）中，我们发现了一个更早版本的亚瑟王前往阿瓦隆的记载。在这个版本中，阿瓦隆被称为安农（Annwn，在中世纪威尔士文本中常与阿瓦隆等同），亚瑟王前往此地是为了征服，而非疗伤。在安农，据说有九位神奇的少女。虽然莫甘娜并未被特别指出，但这表明了关于她和她姐妹们的这一基本传统确实存在。
另一个可能无关的角色是莫德隆（Modron），她被认为是凯尔特女神德亚·玛特罗娜（Dea Matrona）的演变。她在威尔士传统中作为尤里安（Urien）的情人出现，就像在威尔士文本之外，莫甘娜被塑造成尤里安的母亲一样。那么，莫德隆或威尔士女神玛特罗娜是否最初与安农的九位少女有关联呢？或者她们最初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后来在莫甘娜形象的形成过程中结合在一起？简而言之，我们不得而知。
古老女祭司如何为传奇添砖加瓦
弗里乔夫·南森（Fridtjof Nansen）根据庞波尼乌斯·梅拉（Pomponius Mela）的《世界地理志》（De situ orbis）绘制的地图，1911年。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尽管我们不确定这两个概念是否最初有所关联，但它们都可追溯到亚瑟王时代之前很久。如果莫德隆确实直接来源于凯尔特女神玛特罗娜（这似乎很有可能），那么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将她的形象追溯到至少公元前1世纪。
同样，西方一个特殊岛屿上九位少女的概念，也可以追溯到至少公元1世纪。在庞波尼乌斯·梅拉约公元43年的著作中，他提到塞纳岛（Île de Sena，今塞恩岛）献给了一位高卢神祇。他说岛上有一个神谕，有九位女祭司拥有特殊能力，包括变形和治愈。虽然这些女祭司当然是凡人，但她们所侍奉的高卢神祇是否就是玛特罗娜呢？我们只能推测。无论如何，无论玛特罗娜和九位女祭司最初是否相关联，莫甘娜的这两个方面都可以追溯到大致相同的时期。
关于亚瑟王的女巫莫甘娜，我们所知的一切
莫甘娜与石中剑（Excalibur），多拉·柯蒂斯（Dora Curtis）绘于1905年。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总而言之，我们可以看到，莫甘娜在亚瑟王传奇的发展过程中经历了显著的演变。在她首次登场于杰弗里·蒙茅斯的《梅林传》中，她与她的八位姐妹共同统治着阿瓦隆。她对亚瑟王是一位恩人，承诺运用她的治愈能力帮助他。随着传奇的演变，她先是成为了亚瑟王的姐姐，然后是他的异母姐姐。最终，到了马洛礼的《亚瑟王之死》时期，她已经完全演变成了一个邪恶的角色。她成为了一个阴险的邪恶势力，不断密谋反对亚瑟王。
这个角色的起源部分可以追溯到通过威尔士人物莫德隆演变而来的凯尔特女神德亚·玛特罗娜。而她更主要的起源，可能（也可能不）与上述相关联，可以追溯到塞纳岛。据说在那里，有九位女祭司侍奉着一位被献祭给该岛的高卢神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