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经》中有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那就是巴别塔的传说。故事讲述了人类因傲慢而建造通天巨塔，试图触及上帝，最终导致世界上出现了多种语言。这个故事既有道德教化意义，又解释了语言差异的由来。许多人认为它只是一个虚构的寓言。但这个故事的灵感，是否可能来自一座真实的历史建筑呢？
巴别塔是什么？
巴别塔，由 Anton Joseph von Prenner 创作，约 18 世纪。来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巴别塔的故事出自《创世记》（Book of Genesis）第 11 章 1-9 节。在大洪水之后不久，人类开始繁衍生息，不断增长的人口合力建造一座巨塔。他们希望借此塔通往天堂，并让自己的名声永垂不朽。他们开始制作和烧制黏土砖，并用沥青作为砂浆，将砖块粘合在一起，开始了建造工作。如此庞大的工程需要大量协调，而当时所有人都说同一种语言，沟通起来很方便，这使得工程得以顺利进行。
上帝看到了人类的野心，便创造了世界上不同的语言，在人群中制造混乱。这也解释了人类多种语言的起源。语言被改变后，人们便分道扬镳，散居到世界各地，遵从上帝的旨意繁衍后代。
顺便一提，《圣经》从未直接称其为“巴别塔”，只提到了“一座城和一座塔”。“巴别塔”这个名字源于后来的犹太传统。这个名字可能来自巴比伦城（Babylon）的阿卡德语（Akkadian）名称 Bab-ilium，意为“上帝之门”。这听起来与希伯来语单词 balal 很像，这个动词的意思是“混淆”或“混合”，常被用来形容胡言乱语。随着时间推移，这两个概念融合在一起，巴别塔的故事便被用来解释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多语言。在现代英语中，“babble”一词意为喋喋不休地说些没有意义的话，其词根也来源于此。
许多人，尤其是学者，认为巴别塔的故事不过是一个道德寓言。它描述了神对人类傲慢的惩罚——人类妄图触及天堂，违背了上帝繁衍于地的命令——并解释了不同语言的起源。这座塔很可能只是一个传说，但它的灵感可能来自一座真实的历史建筑。
美索不达米亚的金字形神塔
Birs Nimrood 金字形神塔的绘画，由 James Bucknell 创作，1830 年。来源：大英博物馆
在古代美索不达米亚（Mesopotamia），当地居民建造了历史上最早的一批纪念性建筑。这些建筑被称为“金字形神塔”（ziggurats），这个名字来自亚述语（Assyrian）单词 ziqqurratum，意为“高度”或“顶峰”。考古学家已经发现了大约 25 座金字形神塔，它们由苏美尔人（Sumerians）、亚述人、巴比伦人等在公元前 2200 年至 500 年间建造。
虽然具体结构各不相同，但它们都遵循相同的基本原则。它们类似于埃及的阶梯金字塔，基座宽大，随着建筑逐层向上收窄。它们呈正方形或矩形，每边通常宽约 40-50 米。由于现存的遗迹都已部分坍塌，我们无法确切知道它们的高度，但它们可能曾高达数百英尺。
金字形神塔的核心由泥砖构成，外层则由烧制过的砖块覆盖。建筑顶部通常有一座神庙，供奉着城市的主神之一。这些高耸的建筑成为当地文化和宗教的中心。进入神庙的权限受到严格限制，只有侍奉神祇的祭司才能入内。
金字形神塔是实心结构，没有内部空间。通往顶部神庙的路径是环绕外部的螺旋坡道或侧面的一系列台阶。塔的侧面并非光秃秃的，而是精心种植了植物，使整座塔看起来更像一座从沙漠中拔地而起的绿色山丘。
站立的男性崇拜者雕像，苏美尔，约公元前 2900-2600 年。来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尽管普通市民不被允许攀登神塔或进入神庙，但毫无疑问，这样一座宏伟的建筑会让所有见到它的人心生敬畏。这些高耸的建筑主宰着地平线，在人们心中投下了真实而又深刻的阴影。尽管它们宏伟壮观，却也无法抵御时间的侵蚀。如今，没有一座神塔能完整地保存下来，大多已是残垣断壁，仅存昔日辉煌的影子。
埃特曼南基金字形神塔
行走雄狮的镶板，巴比伦，公元前 604-562 年。来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公元前 597 年，巴比伦人（Babylonians）征服了耶路撒冷，摧毁了圣殿，并将许多公民流放到巴比伦及其腹地。在流亡期间，以色列人见识了征服者的强大文化和文明，其中就包括金字形神塔。其中一座名为埃特曼南基（Etemenanki）的金字形神塔，可能就是巴别塔的灵感来源。
埃特曼南基意为“天地之基庙”，供奉着神马尔杜克（Marduk），这座巨大的建筑位于巴比伦境内，在现代巴格达以南约 56 英里处。这座神塔的始建年代不详，但可能早在公元前 14 世纪。在其历史上，它曾多次被摧毁、重建和拆除。
当亚历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在他对波斯帝国的闪电战中征服巴比伦时，这座建筑已经是一片废墟。亚历山大下令重建它，但在他向东进军后，工程就停滞了。当他返回时，他下令将建筑完全拆除，为新工程腾出空间，但在计划实施前他就去世了。后来在塞琉古王朝（Seleucid）国王安条克一世（Antiochus I）的统治下，又有过一次三心二意的重建尝试，但最终不了了之。建筑的最后一部分被拆除，此后便再无关于它的记载。
故事的起源
《贝德福德时祷书》，对开页 17v，描绘了巴别塔的建造，约 1410-30 年，大英图书馆，通过 Daily Art Magazine
当希伯来人被流放到巴比伦后，长达数代的囚禁生活对他们的文化和信仰产生了深远影响。埃特曼南基金字形神塔很可能影响了巴别塔传说的形成。
根据《创世记》的记载，大洪水过后，世人并不想散居到全球各地，而是希望作为一个紧密的群体生活在一起。这与美索不达米亚的城市化进程相似，当时来自世界各地（或至少是周边地区）的人们聚集在一处，而不是分散开来。人们制造砖块，并用窑烧制使其坚硬。我们知道，金字形神塔至少其可见的外壳就是用烧制砖块建成的。
此外，这座建筑几乎可以肯定是希伯来人见过的最大的建筑，让耶路撒冷圣殿也相形见绌。根据一块美索不达米亚的石碑记载，埃特曼南基金字形神塔高约 91 米，即 300 英尺。现代学者认为它的高度大约只有一半，因为一座 300 英尺高的泥砖建筑很难支撑自身的重量。即便如此，这仍然是第一耶路撒冷圣殿高度的三倍左右，而圣殿是希伯来人经验中最大的建筑。这样的建筑看起来仿佛要触及天堂，毫无疑问需要全世界的力量才能建成。
需要指出的是，并非所有希伯来人都被流放到巴比伦，主要是统治阶级和祭司阶层。他们是识字的人，能够将自己的经历记录下来，传给后代。在流亡期间，他们受到巴比伦文化的影响，并将巴比伦的主题和故事融入自己的文字创作中，例如英雄诞生时被放入河中以躲避杀害的故事，或是一位强大统治者的传说。几代人之后，巴比伦被波斯人（Persians）和米底人（Medes）所灭，希伯来人得以返回故土。回到祖先的土地后，他们在流亡期间创作的历史与自己的传统相结合，巴别塔的故事便应运而生。
埃特曼南基神塔是巴别塔的灵感来源吗？
修复后的巴别塔或 Birs Nimrud，由 William Simpson 创作，1885 年。来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当然，这只是推测，因为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巴别塔的故事是如何产生的。但综合各种间接证据来看，这个推论是合乎逻辑的。宏伟的金字形神塔是一项需要城市化和大量劳动力的重大工程，这与《圣经》中描述的人们在大洪水后聚集在一起的情景相似。故事中对建筑材料和方法的描述是准确的，而且这座建筑看起来确实像要通往天堂。
我们不知道当以色列人被流放到巴比伦时，这座建筑是否完好无损，但一座部分毁坏的建筑会强烈暗示工程曾中途停工。这个故事由一群流亡者讲述，他们身处异乡，周围是文化不同、语言不通的人，而这片土地的名字又与意为“胡言乱语”的词语非常相似。虽然这算不上决定性证据，但埃特曼南基金字形神塔，或者其他某座纪念性建筑，很可能就是《圣经》中这个故事的灵感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