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认定为土著神灵之前，羽蛇神 Quetzalcoatl 仅仅是墨西哥一块破碎石碑上的奇特蛇鸟雕刻。结果发现，这雕刻来自中美洲母文化奥尔梅克文明。随着探险的深入，羽蛇神的图像出现在整个中美洲历史、跨越各个文化和宗教，直到征服者出现。羽蛇神曾一度被认为是西班牙征服成功的罪魁祸首，它是一个经久不衰的例子，说明神话和历史之间的界限可以变得模糊。
天人合一：羽蛇神的传说
“The quetzal feather snake / God of the wind,” Bourbon Codice, Lam. 22, Smithsonian Virtual Online Archive. 1500-1600 CE. Source: The Smithsonian Institution
羽蛇神是中美洲一个无所不在的神灵，在阿兹特克和玛雅的万神殿中都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它有两个主要的名字。阿兹特克语称之为 Quetzalcoatl，源于纳瓦特尔语，由 quetzal（一种色彩鲜艳的鸟类）和 coatl（“蛇”）组成。玛雅语称之为 Kukulkan，源于尤卡坦玛雅方言，由 kukul（有羽毛的）和 kan（“天空”和“蛇”）组成。在玛雅的象形文字中，蛇与地上和地下的生命联系在一起，在神话中被描绘成一个长得太大的蛇男孩，不得不被藏在一个洞穴里，以及一只飞得太靠近太阳而成为太阳宠物的带翼蛇。
除了这些故事，人们对玛雅的库库尔坎知之甚少，尽管它的存在支持了羽蛇神图案远比玛雅或阿兹特克文明更古老的理论，很可能追溯到更早的奥尔梅克文明（公元前 1600-400 年）。在通常被称为“形成期”的时期，奥尔梅克和玛雅的领土在危地马拉的高地重叠，那里至今仍然居住着玛雅人。
今天人们对前殖民和殖民时期中美洲文明的了解，大多来自现存的书面记录，被称为编年史。阿兹特克和玛雅的编年史是折叠式手稿，正面和背面都有绘画，用皮革或各种树木的树皮制成。最古老的已知玛雅编年史（德累斯顿编年史）可追溯到公元 1200 年左右，尽管它可能是早期书籍的副本。其他编年史，如阿兹特克编年史，则更为近代，往往带有西班牙影响的痕迹，因此其真实性受到质疑。虽然已知存在前征服玛雅和米斯特克编年史的例子，但只有很少一部分（最多 5 个，最少 1 个）可以归因于阿兹特克人。尽管已知有更多编年史被写成，但有些在潮湿的丛林环境中毁坏，另一些则被天主教牧师焚烧。
Quetzalcoatl depicted in the Codex Telleriano-Remensis, Folio 8v, 1550. Source: Bibliothèque Nationale de France
除了关于阿兹特克和玛雅文明天文学的信息外，编年史还清楚地描绘了他们的创世神话。阿兹特克神话始于古老的神灵奥梅托特尔（ome 意为“双重”，teotl 意为“神圣”），一个创造之神，它有两个方面，导致了双重神灵奥梅特库特利（男性）和奥梅奇瓦特尔（女性）的诞生。有趣的是，人们似乎对这些创造之神并不重视，也没有为他们修建寺庙，因为人们认为，他们不是通过这些神灵，而是通过他们的四个儿子来进行沟通：惠茨洛波奇特利、特斯凯特利波卡、奎特萨尔科阿特尔和西佩托特克。
在这四个兄弟中，特斯凯特利波卡和奎特萨尔科阿特尔主要负责创造世界，或者说，阿兹特克人认为有四个先前存在的世界。每个世界都是通过兄弟俩的共同努力创造的，体现了光明（奎特萨尔科阿特尔）和黑暗（特斯凯特利波卡）、善与恶的双重方面，就像同一神灵的两个侧面。或者说，一个兄弟会决定另一个兄弟搞砸了，并毁掉他的创造。在第四次创造之后，轮到奎特萨尔科阿特尔再次创造世界。他下降到冥界，收集了之前四个创造中死者的骨头，创造了第五个世界的子民，包括墨西哥人。
Quetzalcoatl as depicted in the General History of the Things of New Spain by Fray Bernardino de Sahagún: The Florentine Codex, 16th century. Source: Library of Congress
玛雅神话中相当于奥梅托特尔的则是伊茨玛纳。Itz 这个词有很多含义，包括“魔法”、“魔术师”和“巫师”，但也包括“露水”和“本质”。与库库尔坎一样，蜥蜴神伊茨玛纳也与天上和地下世界联系在一起，有两个名字：伊茨玛耶（天堂之鸟）和伊茨玛卡拜因（大地鳄鱼）。伊茨玛纳也有一个女性对应物，伊什切尔，他们共同生下了许多后代，包括四个被称为bacabs的兄弟，他们与阿兹特克神殿的主要四个神灵一样，分别代表一种颜色和一个方向。
玛雅神话在两个主要群体之间有所分化：基切人和尤卡坦人。他们对羽蛇神都有不同的称呼，其中尤卡坦人使用的库库尔坎更为人所知。在今天的危地马拉，羽蛇神被称为古库马兹（Q’uq’umatz）。大约从公元前 1500 年开始，玛雅人以某种形式占据了危地马拉高地，但在公元 1554-1558 年写成《波波尔·乌》之前，没有发现关于他们创世神话的任何书面记录。《波波尔·乌》被认为是“玛雅圣经”。与早期尤卡坦创世神话中出现的伊茨玛纳和伊什切尔不同，《波波尔·乌》将古库马兹及其兄弟特佩乌（Tepeu）作为创造之神，特佩乌是特斯凯特利波卡在基切人中的对应物，这导致了阿兹特克和尤卡坦四个兄弟故事的某种简化版本。
苏珊·D·吉莱斯皮在她的著作《阿兹特克国王》中指出，像库库尔坎或奎特萨尔科阿特尔这样的复合神灵充当人类和神灵之间的中介，使神灵能够生活在两个世界中，从而使超自然界变得自然，反之亦然。
从神话到人：羽蛇神演变
Sculpture of the Feathered Serpent Deity, Quetzalcoatl, Aztec culture, Tenochtitlan, Mexico, 1450-1500 CE. Source: Birmingham Museum of Art.
除了文化和神话上的联系之外，奎特萨尔科阿特尔/库库尔坎在晚古典时期（公元 800-925 年）的托尔特克人和玛雅人以及后古典时期和晚后古典时期（公元 925-1530 年）的阿兹特克人和玛雅人中成为一种常见的文化和民族图案，可能有助于缓解尤卡坦的伊察人和西部的阿兹特克人以及中墨西哥人之间的关系。
在奥尔梅克人之后，人们在特奥蒂瓦坎（公元 150-600 年）的羽蛇神庙中发现了羽蛇神的下一个证据。尽管特奥蒂瓦坎的建造者既不是墨西哥人，也不是玛雅人，而是另一种文化，但由于这座城市在结构上是融合的，因此玛雅人很可能在那里获得了羽蛇神的图案，并在古典时期建立自己的繁荣文明时将其带走。
羽蛇神最早的版本是戴着羽毛头饰的蛇，但随着图案的发展，这个形象逐渐具有了人形特征，随后被认定为人类统治者，与受人敬仰的神灵本身一样。到了阿兹特克时代，这个形象完全拟人化，主要与托尔特克英雄托皮尔津·奎特萨尔科阿特尔联系在一起，后来又与库库尔坎和伟大的玛雅大都市奇琴伊察联系在一起。
根据传说，托皮尔津·奎特萨尔科阿特尔是托尔特克帝国首都图拉的统治者，图拉大约在公元 1170 年左右灭亡。托皮尔津的统治被阿兹特克“魔鬼”特斯凯特利波卡（“吸烟之镜”）的信徒破坏，特斯凯特利波卡是战争和人祭的骗子神。故事说，特斯凯特利波卡以一个老人的形象出现在托皮尔津·奎特萨尔科阿特尔面前，给他喝了一种甜美的、令人陶醉的饮料，pulque，这导致托皮尔津忽视了他的祭司职责，并与自己的姐姐发生了性关系。托皮尔津赤身裸体，羞愧地离开了图拉城，带着他的追随者向西行进，来到海边，根据不同的说法，他要么把自己献给了火焰，要么乘着蛇筏出海，并承诺会回来。
Pyramids of San Juan Teotihuacán. The Garden Club of America collection, 1920. Source: Smithsonian Institution.
大约在同一时间，奇琴伊察的尤卡坦玛雅人提到了一群来自西方的队伍，他们由一个自称为羽蛇神，并穿着羽蛇神服装的人领导。他们称这个人为库库尔坎，正是玛雅人从古典时期开始就一直崇拜的羽蛇神，以及推测来自危地马拉奥尔梅克前古典时期的早期版本。
正如文明史上经常出现的那样，随着统治者的权力越来越大，他们对自己的看法也越来越高。他们住在最好的住所，吃最好的食物，不做任何体力劳动——谁不会开始觉得自己像个神呢？考虑到羽蛇神图案在从陶器到饰带到石碑等各种物品上的长期传承，这个符号似乎暗示着与伟大力量的联系，赋予一个人及其家族或，在阿兹特克人眼中，整个文明以合法性。
Sculpture of the Feathered Serpent deity, Quetzalcoatl, 1325–1521. Source: The Cleveland Museum of Art
从这个角度来看，奎特萨尔科阿特尔不仅仅是一个神灵或一个神话人物。他，或者更确切地说，它代表了帮助文明度过各种兴衰的祭司阶层。当阿兹特克人在现在的墨西哥城建立他们宏伟的城市特诺奇提特兰时，他们已经向南迁徙了 200 年。根据他们的说法，他们来自阿兹特兰，位于北方的遥远而可能虚构的地方。当时，他们只是一群游牧民族，他们的主要神灵是惠茨洛波奇特利（左边的蜂鸟）。
在沙漠中游荡时，惠茨洛波奇特利从一棵树上对他们说话，指示他们去寻找一块新土地，并赐予他们一个新名字：墨西哥人。在沿途的过程中，他们在图拉短暂停留，那里是他们很快占有的一个托尔特克遗址，他们也宣称拥有托尔特克血统。然而，他们没有停留很久。一旦他们的领导人说服了自己和他们的子民，相信自己是托尔特克人的合法继承人，他们就烧毁了图拉的残骸，并制定了一个新的计划，这个计划又是由惠茨洛波奇特利赐予他们的：寻找一只嘴里叼着蛇的鹰的标志——一个明显的羽蛇神暗示——最后，他们在特斯科科湖中心的一个岛屿上，向南 40 英里处发现了这个标志。
奎特萨尔科阿特尔回归？特诺奇提特兰的兴衰
The modern-day Mexican flag, bearing the bird and snake iconography associated with Quetzalcoatl. Source: United States Census Bureau
到 1345 年，墨西哥人取得了成功。他们在 174 年的时间里，将他们发现的沼泽地变成了一个 8 平方英里的都市，拥有 20 万至 50 万居民，当时是除中国以外最大的城市。
1519 年，埃尔南·科尔特斯和他的西班牙同伴第一次看到特诺奇提特兰时，感到惊叹不已。然而，随着这些欧洲人的到来，许多杜撰的故事开始出现，包括流行的理论，即蒙特苏玛皇帝认为科尔特斯是奎特萨尔科阿特尔的回归，将羽蛇神带到了欧洲人的视野。可疑的是，科尔特斯本人在他的任何信件中都没有提到自己被当作神灵对待，而且记录显示，蒙特苏玛早在科尔特斯抵达特诺奇提特兰之前就已获悉了他的存在。将科尔特斯与神灵混为一谈，可能是由于土著人民对如何称呼西班牙人这个群体的不确定性。由于他们中的许多人以传教士的身份出现，阿兹特克人可能用 teotl 这个词来指代他们，这是一个纳瓦特尔语词，通常翻译为“神”，但实际上它包含了许多关于神性和精神性的方面。科尔特斯本人肯定很快就会否定任何关于自己是一个久远失落的阿兹特克神灵的说法，因为他迅速行动起来，破坏了一座阿兹特克神庙，在那里他得到了住所，在特拉斯卡拉盟友的帮助下发动了叛乱，并囚禁了蒙特苏玛，最终导致特诺奇提特兰的沦陷。
Aztec Calendar, Stone. 1502. Photographed between 1880–1887. Source: Library of Congress.
与许多与前征服中美洲有关的事情一样，神话和历史变得模糊不清，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玛雅和阿兹特克历法的循环性，在这个历法中，事件被预期会反复发生。世界被创造，也被毁灭。这仅仅是羽蛇神话不断演变的另一个方面。
